費拉爾(Robert Alexis de Villard; 1860 - c. 1904? or 1920?)是中華郵史上留名的第一位郵票繪圖員(設計師),赫德曾稱他為「這個會畫圖的聰敏小子」;郵王周今說:「西人之最有功於華郵者,莫過於赫德與非拉爾兩人。赫德為創立華郵之人,其功在郵政;費拉爾為啟首繪畫郵票之人,其功在郵票。」他於1892年葛顯禮〔1〕任海關造冊處處長時,應聘進入海關擔任繪圖員。1894年發行之慈壽票(或稱萬壽票)就是由費拉爾設計及監印的,大清郵政開辦後的第一套常用郵票,也出於他的生花妙筆。
我國早期郵票中有許多錯異變體,如著名的「紅印花小一元」及「慈壽九分對倒」都是費某人一手炮製的。1897年7月下旬,費拉爾因「鎮江書信館案」被判定有罪而被海關開革(dismissed)。不過,也有一些來源說他可能並沒有因此而鋃鐺入獄,如一般集郵文獻中所述。
晏星曾寫過不少篇有關費拉爾的文章,請參考本網站中的「費拉爾」專輯,《置郵傳命》一書的第22篇。
如題,本文〔2〕是藉由六件在費拉爾被革職前後的明信片更深入的瞭解費拉爾其人其事。藉由近年網路上的資訊及AI的幫助,我們得以補充並更晏星文中一些有關費拉爾的資訊:
(I)國籍問題:
費拉爾於1860年生於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當時正值拿破崙三世(Napoleon III)統治的法蘭西第二帝國時期。自 1681 年路易十四佔領該地以來,斯特拉斯堡一直是法國的重要邊疆要塞。費拉爾(de Villard)這個姓氏帶有典型的法語貴族特徵("de" 字首),這反映了他出生時的社會文化背景。1870年普法戰爭,法國戰敗後,1871年德法雙方簽署《法蘭克福條約》(Treaty of Frankfurt),斯特拉斯堡連同整個阿爾薩斯(Alsace)及洛林(Lorraine)的一部分被併入新成立的德意志帝國;一次大戰後又回歸法國。因此,費拉爾大約10歲左右時由法國人變成了德國人;所以海關記錄中他的國籍是德國。如果他存活到1920年代,費拉爾可回復到法國國籍。
(II)費拉爾過世的時間點:~ 1904還是 ~1920?
雖然一般集郵文獻中稱費拉爾約於1904年過世,如《費拉爾手稿》〔3〕一書的前言所述。根據一個與古地圖有關的網站,Geographics,中的費拉爾生平,他遲至1920年代才過世。 1903-1904 年間,他似曾參與榮赫鵬進軍西藏(Younghusband Expedition / Invasion of Tibet)之旅。集郵界曾發現過一些貼有大清郵票或英印郵票,並加蓋了西藏地區(如江孜 Gyantse、拉薩 Lhasa)郵戳的信封,其收件人或寄件人竟指向費拉爾。由於費拉爾有「製造」珍稀郵品的紀錄,部分研究者懷疑他前往西藏的動機之一,就是為了在那裡「自製」一批帶有極其罕見西藏郵戳的郵品,回手再透過像 W. J. Stanley 這樣的倫敦郵商賣出高價。由西藏回到上海後,他加入了上海的「華利人壽保險公司」(簡稱為「華利人壽」,China Life Mutual Insurance Company )。這是一家「互助制(Mutual)」保險公司,保單持有人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公司的所有者,這在當時是一種相對先進且具有吸引力的金融模式。
當年上海的一家很有影響力的英文報紙,《北華捷報》(The North-China Herald)常會刊登外僑的出入境名單(Passengers List)。在 1905 年至 1910 年間,該報曾出現過 "Baron de Villard" 及其家屬搭乘郵輪前往歐洲(經蘇伊士運河)的紀錄;且有資料顯示他於1910年獲選為斯特拉斯堡集郵協會的會員,換言之,他曾有返鄉之行。按郵商Stantley在明信片上的抬頭稱費拉爾為男爵(Baron),實際上這應只是費拉爾用以招搖撞騙的手段而已;沒有證據顯示費拉爾曾被授爵位。因費拉爾的生活及事業的重心在上海,據信他後來返回中國並於1920─1923年間病逝於上海。
本文中的6張寄給費拉爾的明信片的圖像是由集郵家兼郵商張淦生先生所提供的。圖1的明信片是寄自一位集郵家兼郵商Charles Whitfield King(其公司名為 Whitfield King&Company);費拉爾常與他書信往來。圖5及圖6的明信片的時間點都是1900年(庚子拳亂或義和團事變發生的那一年);費拉爾的地址分別是他在老靶子路 (Rifle Range Road)3 號的私宅及Messers Arnhold Karberg & Company(安利洋行),後者是 19 世紀末至 20 世紀初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德資洋行之一;1866 年由德國人 Jacob Arnhold 與 Peter Karberg 在香港創立,隨後總部遷往上海。 它是典型的「綜合性洋行」,代理範圍極廣,包括武器軍火、紡織機械、保險、航運,甚至是清廷的海外借款仲介。 安利洋行與清政府及海關高層關係極其密切,甚至代理過德國軍火大廠克虜伯(Krupp)所生產大砲在華的銷售。顯然1900年時費拉爾已由海關離職。圖6的寄信者是W. J. Stantley,是一位獨立經營的郵票經紀人與交易商,但他與著名的郵商Stanley Gibbons 公司並無關係。按該公司在1890年已由創辦人 Edward Stanley Gibbons 賣給了 Charles Phillips,公司名稱雖保留,但經營權已易手。Stantley在明信片上稱費拉爾為男爵(Baron),實際上這應只是費拉爾用以招搖撞騙的手段而已;沒有證據顯示費拉爾曾被授爵位。
本文的英文版分兩次刊出,見〔4、5〕。
郵史上曾有一個迷團,為費拉爾印製「鎮江書信館」票的Yeh Tze Yun是何方神聖,晏星看到了新發現的費拉爾的一些書信後給了合理的答案〔6〕。他也對郵友大衛所拍得的費拉爾設計(未採用)的郵票影像提出了他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