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許多郵史大事發生在公元1897年(清光緒廿六年,歲次丁酉)。晏星在2003年寫了一系列的七篇郵文 〔1 ─ 7〕,題為「話說1897那一年」。這七篇文章,基本上自成體系,可以看成一篇長文;其子標題也是連續的;如下:
從這大綱,讀者不難發現,1897年在郵史上的重要性。首先,「大清郵政官局」在這年開張大吉了。前一年(1896),清廷已核定了「郵政章程」,郵局開辦與法有據。大清官局遲遲未能正式掛牌作業,有很多原因:清廷並未撥付經費(由海關分攤,屬暫借性質);郵資擬改用洋銀(銀圓)為計價單位,須全面換印新郵票;「郵權統一」問題:當時除「客郵」、「民信局」外,尚有「兵部郵驛」和所謂的「文報局」在中國收寄信件。待諸事稍有頭緒,赫德才同意首任的郵政總辦(Postal Secretary)葛顯禮於1897年的2月20日正式開張。這黃道吉日恰是赫德的62歲壽辰,或許這是巧合,也有可能是他的幕僚有意為之,按赫德與慈禧太后是同庚。有的讀者可能知道,1897年又是大英帝國維多利亞女王就位50週年慶(鑽禧大典 silver jubiliee);赫德與許多海關客卿都是英國人,可能想要以政績為賀,選在這一年難道又是個巧合嗎?
1897年的另一件大事是「蟠龍郵票」出爐。文中,晏星簡介了「石印版」和「倫敦版」的兩種「蟠龍郵票」,集郵家通常稱之為ICP(Imperial Chinese Post)與CIP(Chinese Imperial Post)。在「話說1897那一年(之一)」一文的末尾,晏星歸納了「蟠龍票」的一些典故:(1)費拉爾是主要的繪圖員;(2)「蟠龍」,「躍鯉」和「飛雁」三種「蟠龍郵票」的主題是赫德規劃的;(3)最終敲板的是光緒皇帝;(4)因蟠龍票發行延遲,無法配合大清郵政官局揭幕開張的進度,葛顯禮只好用庫存的「小龍票」、「萬壽票」及小額面值的絳紅色「海關印花」加字(大清郵政)、改值(「當 X 圓」或「暫作洋銀 X 分」)充數;(5)在這官局與海關郵局銜接“青黃不接”之際,花樣百出且早有變造劣跡的費拉爾乘機“製造”了各種變異票,後來成為中國古典郵票中的珍寶,也使紅印花票在華郵研究中成為顯學,所謂「紅學」。
在「話說1897那一年(之二)」一文中,晏星簡介了赫德與葛顯禮之間的矛盾,導致在大清郵政官局成立之際,葛顯禮掛冠求去。此一事件,在「話說1897那一年(之三)一文中有補敘:他們兩位,一個是牢騷滿腹 一個是意興闌珊。雖說,赫德不得不傷腦筋為葛顯禮的離職善後;但他仍公開表揚德璀琳、葛顯禮與李圭對華郵創建的貢獻。在給金登幹的信中,他提及斐式楷、雷樂石和馬士為可能的郵政總辦繼任人選。最終,由戴樂(F. E. Taylor)暫代。也在那一年,費拉爾因鎮江商埠書信館印票弊案爆發而鋃鐺入獄。
萬國郵聯(UPU)大會於1897年5月5日至6月15日間在美國華府舉行,大清郵政也應邀以觀察員的身份派員參加。中國代表為欽差大臣伍廷方、戴樂(郵政總辦)、墨賢禮(H. F. Merrill,海關稅務司,美籍)與赫承先(Edgar Bruce Hart ,赫德的獨子)。按赫德曾有意培植其子繼承其志業,最後是失望了。在大會上,伍廷方曾代表我國發表宣言,報導大清郵政現況,稱將統一郵權(見「話說1897那一年(之四)」)。的確,赫德在1897年完成了將上海公共租界組成自治的行政機構工部局(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其他通商口岸也有類似的機構)轄下的書信館(local postal office,簡稱工部信局,L.P.O.)併入大清郵政官局。其實,海關郵政一向利用工部信館送信;這兩個機構是相輔相成,分別負責各埠間與當地的信件遞送工作。據晏星回憶,他於抗戰勝利後至上海,郵局同仁仍稱信件遞送部門為「工信間」。因為提到上海工部郵局,在「話說1897那一年(之四)」一文中,晏星補述了海關郵政時期的大龍福利封中上海福利公司的故事,加了福利公司在1897年的照片。圖中,該公司正張燈結彩,慶祝大英帝國維多利亞女王就位50週年慶。
從集郵家的觀點,1987年的郵界大事莫過於蟠龍票的發行,與大圓戳的就位。這兩件大事是「話說1897那一年(之五)) 一文的主題。晏星說:「郵票與郵戳本是同根生。英文的STAMP 這箇字,原義就是戳章,而衍申後郵戳的意義,倒是以後的事。事實上,用蓋戳的方式來表示「郵資收訖」,歷史遠較郵票誕生爲早,中西各國莫不如此。難怪早期國人對郵票的稱呼用「信資圖記」四字,而西方人爲區別「郵戳」與「郵票」,也分稱之爲Hand Stamp (手蓋的郵戳) 和Adhesive Stamp (可以粘貼的郵戳)了。彼此的淵源,可想而知。」晏星特別關注「蟠龍票」的發行日期與「大圓戳」的啟用日期,有興趣的讀者請參考他的相關郵文,見「蟠龍票」專輯。
緊接著,在「話說1897那一年(之六)」一文中,晏星介紹了八卦戳與郵資改用洋銀問題。 他說:「如果把一八九七年七月一日啓用的大圓日戳視爲我國郵史上的「第一枚郵政日戳」,那麼在此之前所出現的種種郵戳(廣義的郵戳)皆應稱之爲「中國郵戳史前期」之戳,而這些「史前期」郵戳中最靠近于大圓戳者,自應推「八卦戳」。」八卦戳。嚴格地說,「八卦戳」不是郵戳(postal dater),而只是一種郵票的銷印(stamp canceller、obliterator or killer) 而已。1997年,因為大圓戳製作不及,由八卦戳上場代打。
「郵資改用洋銀」在我國郵史上是樁劃時代的大事,關聯到郵資和貨幣的關係,直覺上,一般會猜測此舉與財政幣制之變革有關。晏星在「話說1897那一年(之六)」一文中,強調並非如此。郵資的研究,在郵學中是一重要課題。在本文中,晏星用了相當大的篇幅,解釋紋銀與洋銀的區別。他也指出,雖改用洋銀為單位,銅錢仍在民間通用,洋場十里的工部信館也以「文」為信資 ;且內地郵局員工以銅幣支薪。
最後,在本輯的完結篇「話說1897那一年(之七)」裡,晏星考據並論證「郵資改用洋銀」是歷史上的必然:「海關郵政自始就是盯著工部信局“亦步亦趨”,“邯單學步”;大清郵政於1897年開張之後,既然志在“彼可取而代之”,則郵資之以洋銀計算,原也是工部信局行之有年的辦法,焉能不跟進?」。自1863年工部信局成立後,先後發行的「工部大龍」、「工部小龍」,其郵資面值都是「紋銀」,直到1877年才改為「制錢Cash」。到了1890年,郵資面值改為「英洋」(或稱洋銀)的「分 Cent」,採十進位,與制錢的兌換率為一與十之比,而非紋銀的一分換16文。此舉顯然影響到1897年成立的大清郵政官局,赫德支持葛顯禮的提議,郵資採用十進位「圓」、「角」、「分」的洋銀。此外,由於工信局郵資有本、外埠之別,我國郵資分類裡才開始有「本埠郵資」。晏星指出,自1897年起的近三十年內,我國郵資變革的考量,一是承續工部信局的舊制,一是對抗民信局的競爭,平信郵資曾低至洋銀一分,是當時舉世最低的郵資。按:舉世聞名的英國「一便士郵資Penny Post」,平信郵資為一便士。一便士相當於銀圓四分。如此削價競爭,致使大清郵政創辦之初,可謂是慘淡經營,負債累累:1904 ─ 1911年間,海關協濟郵政之款項達一百七十多萬兩。晏星認為,這可能是赫德有意為之。一方面,他要讓清廷的「大人」們不要認為郵局是個肥缺,有油水可撈。另一方面,法國一向虎視耽耽,想要主控中國郵政,要求委派法人為郵政總辦,又在我國西南各省開設客郵。赫德讓郵局顯露窮像,以冷卻法國的野心。本文的最後一部份即赫德與法國當局的鬥智鬥法,介紹了最後擔任郵政總辦的法籍郵政客卿帛黎與鐵士蘭。
綜上所述,這個專輯中有許多郵人與郵友關注的課題,如蟠龍票、紅印花票與匯銀執據;大圓戳與八卦戳;「郵政客卿」:赫德、葛顯禮、鐵士蘭與馬士,中華郵史上的經典郵票(classic stamps)史上曾寫下濃濃一筆的繪圖員:費拉爾;「大清郵政章程」、李圭與《郵政寄信條規》;統一及收回郵權等。不過,大家可能不會馬上醒悟這些大事都發生在1897年間。讀了本專輯,郵人與郵友可以對這些郵史事件與課題有概括性的瞭解,再對最有興趣者進行深入的探討。晏星曾寫過許多與這些課題相關的郵文,可以參考。
1897年還有一件郵史大事:根據天津條約,清廷須負天津、北京間各國公使館郵件(Legation Mail)遞送之責。由於「津(天津)沽(大沽口)封凍」,每年12月初至次年二月杪,各國公使館之郵件,須改由鎮江寄發,係用馬差,要12天到14天,且所經路程,均極危險。1897年,赫德提出改以煙台和北戴河兩地為轉遞郵件的據點。如此,上海到北京的信件只須五日即到。此一辦法立蒙總理衙門同意照辦。因此,從1897年冬令開始,南北的「冬令陸上郵班Winter Overland Mail Service」,簡稱「冬令郵運」就改觀了。詳情請參閱晏星「冬令郵運」專輯中之相關文章,參見〔8〕。
備註:
封翁:「話說1897那一年(之二)」,《今日郵政》No. 547,民國92年07月號,pp. 20-27,2003.07 。(缺p. 27, 2023.08.24)
晏星:「津沽封凍和冬令郵運 」,《今日郵政》,No. 401,pp. 16-18 ,民國80年05月號,1991/05/20。